星期五, 1月 03, 2014

一月是重生的季節

黑暗午夜裡,突然劃破寂靜出現了一陣陣煙火聲,一月就在慶祝中到來了。的確,一月來自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冬夜,天氣寒冷土壤結凍,它卻是一切的開始,帶來的是煙火般璀璨的希望。

象徵冬天季節交替的希臘神話雕塑 "黑底斯擄波斯鳳"


希臘神話裡,妙齡少女波斯鳳被地獄之神黑底斯擄為地獄的新娘。當她離開大地死亡進入地底時,萬物無不為之流淚,她的母親榖米之神底米特憤怒地讓草木枯萎,白雪降臨,大地結凍。底米特與地獄之神斡旋,幫愛女爭回一年四分之三的壽命。因此每年死亡三個月之後,波斯鳳回到人間,萬物又甦醒過來。

S 的老奶奶雖然是傴傴老婦,卻也曾經和波斯鳳一樣每年冬天進入死而復生的循環。每年到了冬天,當湖結凍時,老奶奶便會進入病危狀態,家族之間緊急電話此起彼落,召喚散佈西班牙的子孫前來準備奔喪,在病褟前集合探望老奶奶。然而天氣一暖,病危的老奶奶便又在眾子孫的驚訝表情裡活了過來。

S 老奶奶的家鄉 Ribadelago 冬景. 照片來源: 西班牙國家公園 Lago de Sanabria


如此這般反覆多年,老奶奶的生命力有如大地般,年年在冬日沉寂春日甦醒。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幸能經歷死而復生的輪環。三十多歲的我終於到了被迫見證死亡的年紀,原來不是每個人的生命結尾都是曲終人散謝幕 "終於活夠了" 的完滿,而是真的有人想抓住浮木般地緊緊抓住生命。公公在癌症過世前,朋友前來道別,因為癌細胞侵襲肺部而無法呼吸的他,手掌仍然強壯地緊緊握住朋友的手,感謝他的前來。我沒能趕上最後一面,只能聽說,不禁淚流滿面。

去年底我大病了三個月。隨著季節遞換,天氣越來越冷,白晝越短黑夜越長,連鳥兒都不見蹤影。籠罩黑夜的日子難熬,我鎮日在黑暗的被窩裡盯著天花板,想像著死亡與其他的事。有如老奶奶一般,南國生長的我,到了天氣冷的時候便生病,暖了又活過來。人的生命竟像是季節遞嬗,年年經歷彷彿生與死的交替。然而,人的生命不是以死來定義的,而是以活來定義的啊。與其終日惴惴不安地等待,在發生之前還不如專心去想活的事情吧。唯有起勁地專心活著,對未來的不安才能夠被驅離退散。

到了一月,我決定把鮑伯頭削得更短。剪刀沙沙地在耳邊穿梭,髮末一撮撮地灑落地上,掃帚劃過把地板恢復雪白,把冬天的陰霾一掃而空。剪完後髮稍東飛西揚,圍上圍巾顯得更有精神。

一月也是看畫展的時刻。的確冬天哪裡都去不了,唯有噴著暖氣的美術館是最佳去處。這是兒時養成的家庭傳統,哪裡都沒開的元旦假日,我們會一家人去美術館,在暖氣裡拿著厚重外套緩緩流著汗,在牆一米外互相猜測眼前抽象畫的神祕涵義。

正在 Stanford Museum 展出的 The Royal Image: Portraits, Satires, and Life at Court 西班牙瘋女王肖像 Juana La Loca


我翻覆著面前的書籍與雜誌,一翻開紙頁便眾説紛紜的作者們,卻對慶祝一年開始的方式達成共識:一月是計畫花園的月份。這是索取植物型號目錄的月份,即使隆冬的花苗還沒長好,卻已經是訂購的時候,等到適合分植的天氣便會送來。計畫永遠不嫌早。

我也在慣用的花苗網站開始查詢找了新年要種的薰衣草。訂單下了會讓人覺得已經預定了春天。窗外的短暫暖陽灑在白石子上,重感冒的我們趁著陽光,到後院曬曬一身暫時寄居的病菌與厚重的衣服。陽光暖得讓人竟然想脫外套了。看著冬陽下發光的小白石子,我彷彿可以看見隨著牛皮紙箱寄來的一株株薰衣草苗,種下後站在濕潤的土壤裡,在風中搖曳。

在黯黑午夜的煙火過後,即使大地長時間還是覆蓋在黑夜裡,白晝卻越來越長了。春天,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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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omentario(s):

At 1/03/2014 8:02 下午, Blogger yuanmaylee said...

一月就要開始拈花惹草了?好!上網去找,謝

 
At 1/03/2014 11:01 下午, Anonymous Silvia said...

这片写得好有深意哦。我也是一到冬天就会莫名地情绪低落。但是住新加坡久了,又很想念四季的变幻。新年快乐哟!

 
At 1/04/2014 1:40 上午, Blogger Rene Wang said...

我以為 MG 的公公緊緊握住親人朋友的雙手,是要親人朋友不要為他的死去感到悲傷呀!而不是想抓住生命的最後一絲氣息呀!

我覺得死亡是人生 To-Do List 最後打勾的一項。而能夠安詳的在病床上,然後一一和生命中最重視的人道別,這樣離開人世,感覺沒有什麼遺憾,就是人生中最圓滿的事了。所以, MG 的公公是很幸福的!只是面對親人死亡,用餘生去思念死去的人的活人,才是受苦的人呀!(請好好體貼地照顧婆婆吧!)

 
At 1/04/2014 2:32 下午, Blogger Maggie Kuo said...

我都感覺到那一絲的憂傷了呢,你的文字真有意境。

 
At 1/04/2014 3:48 下午, Blogger material girl said...

yuanmaylee,
呵呵, 拈花惹草永遠不嫌早啊.
我用的網站是 http://www.mountainvalleygrowers.com/, 他們寄來的薰衣草苗品質很不錯喔. :)

Silvia,
原來妳也會這樣! (握手) 我因為不適應加州寒冷的冬天, 差點考慮搬去佛羅里達哩! 看來新加坡也是值得考慮的地點. :)
新年快樂! ^o^

 
At 1/04/2014 3:58 下午, Blogger material girl said...

Rene Wang,
不好意思我太不會表達了, 我的意思是公公的身體其他部分還是很健康的, 雙手還很有力量啊! (抓住生命的是他的身體啊)
因為我爺爺奶奶都活到高壽才過世, 花了非常長的時間才衰老, 讓人感覺有如地心引力一樣地自然, 所以當我看到公公明明這麼健康的人卻突然死去, 打擊非常大啊... ><
的確婆婆的健康也十分令人擔心, 看來我們也得繼續常跑西班牙了. 這就是人生啊~

Maggie Kuo,
謝謝瑪姬讚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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