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 2月 10, 2010

[España 2002] 不安於室的有夫之婦

[把幾年前第一次造訪西班牙遇到的人們的文章找出來一一貼上. 裡面的名字都改過了. 當時也許是年輕女孩的大驚小怪心情, 但是現在的我對於這些人們卻有不同的理解或憐憫.]

10/23/02 Wed 4PM-7PM

外面下著大雨, 我坐在沙發上
(事實上是坐在吸收不良的西班牙衛生棉上)
忍耐經痛裝著微笑及點頭.
茶几上擺著托盤茶點以及我們帶來的雀巢巧克力,
客廳裏有著潮濕的氣味.
蘇珊娜把手擺在胸前, 愉快的與 S 談天.

蘇珊娜是個生活艱苦的女人.
在結婚沒多久後就發現自己不愛對方,
但是因為並沒有自己生活的能力,
而丈夫是個傳統的人, 離婚這種概念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
所以兩人就這樣分房地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下來,
也把女兒養大了.
蘇珊娜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與軟弱感到憎惡.
她目前一面工作賺取微薄的生活費一面進修,
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離開丈夫過著獨立的生活.

儘管在丈夫經濟的羽翼下過活,
蘇珊娜依然向其他男人示愛,
她寄了夾滿乾燥花瓣的信, "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這裏的春天,"
也提著"我的丈夫想知道你和我是不是戀人."
以含蓄委婉的方式進行大膽無恥的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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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aña 2002] 南京的女人

10/18/02 9AM

我在美國大使館遇見了一個東方女人.
因為在西班牙沒有看到很多亞洲人,
所以不禁好奇的盯著她看, 又不敢上前攀談.
身邊的西班牙人開玩笑她也回頭笑,
呵, 是懂西班牙人的東方女人啊.

大使館的官員叫我們開始排隊,
她排在我前面. 經過一番尷尬的沉默我終於鼓起勇氣問她時間
(是打破沉默的好藉口)
於是就這麼聊了起來.

她來自南京, 六四天安門事變時受了牽連逃了出來.
事變發生時人在香港不敢回國,
眼看著簽證就要到期,
回去一定會被抓的, 在香港急得不得了.
那時聽說西班牙的簽證好拿,
只要在當地置產就給簽證,
她跟丈夫湊了錢在西班牙東南的鄉村買了一棟小小便宜的房子,
就這樣到了西班牙.
一個字兒也不會說, 但也暫且住了下來.
十二年過去了, 他們學會了西班牙文, 在當地做生意.
雖然中國情勢已經改變了,
但他們卻愛上了這片土地以及西班牙人的熱情,
與鄰近的居民交了朋友, 再也捨不得離開.

不知道為什麼這裏的人的故事都深深地吸引著我.
他們有著不同的魅力吧, 我想.
S 聽完了得意地說,
"妳看吧, 任何人來了西班牙都會喜歡上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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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8月 25, 2005

[España 2002] 綠皮書

10/25/02 Moana

E, P, M, I, m, C, A, 和 S...

在 S 和我還不認識以前, 他在西班牙有一群好友. 在跳傘課認識初戀女友 E, 接下來認識了她的雙胞胎妹妹 P, P 曾分分合合的戀人 M, M 的女朋友 I, P 和 E 天真的女同學 m, m 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C, 和P 的男朋友 A. 他們不管做什麼事都在一起, 開車去朋友父親鄉下的房子度週末, 辦甜點烹飪競賽, 一起在海邊散步曬太陽, 一起學社交舞. S 要來美國之前, 他們還做了一件 T 恤, 上面印了 S 的頭像. 照片裡面被朋友環繞的 S 穿著印有自己照片的 T 恤, 像往常一樣嘴唇上留著鬍子, 自然捲的頭髮留得長長, 笑得很開心.

結婚前 S 帶著我去西班牙見他的家人和朋友. 在微笑點頭聽著無法了解的西班牙文中, 會面了幾十個不同的親戚和朋友. 當我們到 S 在 Moana 的公寓, S 打電話請他的朋友們來吃他做的西班牙海鮮飯. 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上班, 但是一聽到了不管怎麼樣也趕過來. 門鈴響了, E 和 P 進來和我們互親臉頰打招呼. 不一會兒其他人也到了. S 忙著準備海鮮飯, E, P 和 m 幫忙做生菜沙拉和打開我們才從 Pontevedra 買來的蛤蠣罐頭. 在石牆前面的餐桌, 大家輕敲水杯慶祝 S 的歸來.

飯後大家聊起了綠皮書. P 說, 一直都留在 S 的空房子裡, 現在是該歸 E 保管了. S 從來沒有向我提過那本綠皮書. 他從書房裡找出來, 一本大大綠皮的畫本, 裡面貼滿大家的照片和留言. 打開來大家湊過來看得頭碰頭. 裡面有每個人的日記, m 的漫畫和獨白, 出去玩的房間分配圖, 和甜點大賽的菜單. E 曾在荷蘭住過會說英文, 好心地幫我講解. P 學過一點英文也加入討論. 有著甜美笑容的 m 努力地想跟我說話, 但總是不小心把法文和英文弄混了.

S 輕摟著我的肩. 我坐在沙發上和大家一起翻著綠皮書, 卻覺得前面隔了一層玻璃方牆, S 在裡面我在外面碰觸著玻璃, 怎麼樣也進不去. 玻璃牆裡隔著的不是西班牙文混雜英文法文的討論, 而是十年前的快樂時光. 發生這麼多的事, S 年輕唸研究所的歲月, 在沙灘上的漫步, 我從未曾見過也不可能見過. 我嫉妒地看著信手塗鴉的漫畫和大家東倒西歪的照片, 讀著看不懂的留言, 聽著他們訴說年輕的事. 這是我心愛的人, 在遙遠陌生的國度裡度過的快樂日子.

那時候我在作什麼呢? 我不是也背起了淺綠色黑字的書包, 開始談起青澀的初戀. 我也曾和三五好友一起, 帶著啤酒和披薩, 到中正紀念堂的廣場上慶祝生日. 我也曾在留言本上寫下年輕的夢想, 在空蕩的教室裡坐在窗邊寫著只屬於自己和戀人的情詩. 然而愛情總是排外和獨占的. 在擁有了一個人的現在, 彼此承諾著一起度過未來以後, 還是不滿足地希望能擁有對方的過去. 我的心裡無聲地吶喊著,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不管是現在未來或是過去, 都是我的!" 嫉妒的心情裡, 希望對方失去從前的記憶, 即使代價是自己連帶遺忘年輕歲月也無所謂.

然而, 我什麼也沒有說. 夜晚結束之前, 我央求 S 暫時留下綠皮書, 影印後回去逐字逐句翻譯給我聽. 影印機發出咿呀的聲音, 光閃了幾十下, S 說夠了不要再印了, 反正也沒寫什麼. 影印機不死心地閃了最後一次白光. 在上飛機前, P 來機場送我們. 風很大, 我們請她把綠皮書轉交給 E.

接下來大家都各自往自己的人生前進. E 不久後就和交往的男友搬在一起過著甜蜜的同居生活. 想要擺脫天真個性的 m 一個人去法國過自我放逐與追尋的生活後, 和交往多年的男友 C 分手了. 在那之前, M 早已和 I 共組家庭, 生了一個可愛調皮的小男孩. P 儘管傷心地認為 I 的婚姻並不幸福, 但也努力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不久之前我們才收到 P 捎來的訊息, 她和 A 已經在這個月初結婚, 照片中兩個人的喜悅溢於言表. 而我們從西班牙回來後不久, 就在親友的見證和祝福下結婚了. 一起生活了這幾年, 我終於體認到自己在對方心中無可替代的重要性. 聖誕節我們也會一起寫卡片給西班牙的好友們. 也許是那一個晚上的願望, 我們兩人有時會想不起來從前沒有彼此的生活. 至於影印的綠皮書, 自從回來以後我就沒有看過, 現在已經不知道放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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