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 女作家的報復
正在讀《情人》時找到這一篇史丹福的文章，講說在作者瑪格莉特杜拉死後，她戰時的筆記本被找到了，裡面的情人真有其人，不過不是纖弱俊美的中國男子，而是滿臉天花疤的越南富商。富商追求她兩年，最後終於跟她上床，她感到噁心得不得了，而且她媽媽把女兒當娼妓一樣，頻頻叫她去跟富商要錢，到最後連富商都覺得這真是沒品味的事。
這跟有如作夢般流動的小說《情人》真的是天差地別啊。小說中纖細又奇異的十五歲白人女孩，因為種族而在兩人關係裡佔上風；到頭來，真實人生中只是被自己媽媽拿來賣錢的一個棋子而已。
但是這就讓人更能感受到文學的魔力。原本不堪的往事，在作家筆下變成意識流般的奇異小說，主人翁囈語般回憶著過去，在第一與第三人稱之間自由切換，在故事裡，她遇見了一個男人，男人卑微地愛著她，兩人熾熱的情感在湄公河畔激烈地燃燒著，直到兩人都化為灰燼，她瞬間了解了人生的秘密，瞬間轉換成成年人的衰老面孔。
這就讓我想到夏綠蒂勃朗特的《簡愛》。真實生活中的故事也是平凡到不堪的地步：身為教師的夏綠蒂愛上了有婦之夫，最後有婦之夫把她給甩了。但是在小說裡，家庭教師簡愛愛上了具有神秘過去的危險男人，男人對她如貓著老鼠般玩弄，但是最後正義終究得到勝利：有婦之夫的太太原來是被鎖在閣樓裡的瘋女人，瘋女跳樓自殺了，而有婦之夫也雙眼失明，女主角終於得到了幸福，障礙物原配自殺，男人失明再也看不了其他女人，全部歸她所有。
這真的是個恐怖的復仇法啊。夏綠蒂真實人生的前男友，讀到《簡愛》這本書時會不會背脊發涼呢？
但是在被男人玩弄的女作家，以悲憤的心情把平凡又不堪的往事化為奇異情節與眾不同的小說，勇氣奇女子在小說裡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不僅成就了文學，也啟發了一代代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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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ook Haven: Marguerite Duras’s The Lover: But, but, but … did it really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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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三毛從人世流浪出走的原因
在聯副上讀到蔣勳的文章才知道三毛已經逝世三十週年了。她過世時四十七歲，讓人好意外啊。小時候讀的三毛，竟然停格在那個年紀，現在都跟我差不多大了。
三毛的流行是因為那個時代是戒嚴，大部分的人連說話都不能自由地說，也不能自由地行動出國。於是這一封封奇幻般來自薩哈拉沙漠的流浪書信，變成在「反攻大陸」八股口號下讀者們精神出走的慰藉。
據說三毛從小就自由地過著出走的奇幻生活，無法上學就休學在家，想去聽大學課程就去聽課，未婚夫過世傷心就出走到歐洲遺忘過去，丈夫過世了就回到台灣，最後無法承受人生就從人世中永久出走了。
但是她人生的最後為什麼得出走呢？很多人有各種不同的臆測，也許是無法承受喪夫之痛，也許是痼疾纏身。我倒是覺得，這是因為人生對她來說是一直都無法承受的。她沒辦法像普通人一樣運行過生活。
普通人有如你我，不想做什麼事也得繼續做下去，有如工廠載重的齒輪，壓著生活的重量，但是因為能夠運轉，而不是脫鬆的齒輪，所以也只能咬著牙地運轉下去了。即使人生面臨了生離死別，誰有出走的奢侈？還不是得繼續若無其事地生活下去，掙每天讓自己繼續存活的生活費用。
三毛文章在戒嚴時代之所以流行，就是因為她跟我們不一樣。無法上學就可以休學，無法承受生離死別就出走。於是充滿雜草生命力能夠正常運作的我們，精神出走地讀著無法正常運作的人的出走流浪奇幻文章。
蔣勳的文章說在大學時代大家就聽說三毛的「自戕」行為。所以三毛對從人世出走的慾望，並不是她四十七歲才有的。而是她一直都無法承受世俗生活的重量。而我們這些正常載重的草芥平民，因為能夠承受，也只好持續扛著人生的重擔若無其事地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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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學系列】蔣勳／流浪遠方——三毛和她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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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閱讀了—— Life is Unbearable Therefore We Have Books
每次旅行回來我總是會陷入現實的低潮。人的生活其實進展速度很慢，往往一個問題要幾十年才能解決。於是在去了幾千英里外、一個世界之外的地方，感受了不同天氣、不同人文、不同生活之後，回到家會驚訝地發現明明就是稀鬆平常的事實：在我不在家時，世界一點都沒有進展，問題還是在那裡。
這是因為人類除了覓食之外，其實沒有更多閒暇可以去想別的事了。每天工作（覓食）與基本維生（覓食）之外，能做些什麼呢？一般人只能把剩下的時間拿來休息。而我，把珍貴的休息時間拿來作別的事，尋找心靈上的滿足。所以我也沒辦法與一般人說話，因為談話的內容除了覓食之外沒有其他共同話題。
這時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閱讀了。人生進展速度慢，沒辦法在短時間高潮迭起，但是書中能夠把幾百年的事件濃縮成短短幾百頁，在幾天之內就可以經歷幾百年的高潮迭起的事件。人生沒辦法充滿機智幽默的話語，所以只能跟著作者的想像力遨翔，享受真實人生久久才發生一次的機智對話。
這個時候我讀的是這本《佛羅里達的載金加利恩帆船》(Florida's Golden Galleons: The Search for the 1715 Spanish Treasure Fleet，講述佛羅里達曾經出名的寶藏船打撈業。話說西班牙在航海殖民時代，必須把新大陸稅收用加利恩帆船送回母國，但是在充滿珊瑚礁石與熱帶暴風雨的佛羅里達海峽一帶，往往因為惡劣天氣與險惡水境，充滿金幣銀幣的收稅船便觸礁沉到海底。這些沈船造就了後來佛羅里達打撈業的盛行，潛水伕只要在加勒比海底尋找，就可以找到幾百年前埋藏在海底的寶藏，讓 Key West 甚至成為全美最富有的城市。最有名的是一七一五年的收稅船，一共十二艘載滿了金銀與各式各樣珍貴熱帶產物的西班牙船隻，在不禁惡劣天氣打擊之時，紛紛沉到海底。
由凱特哈德森與馬修麥康納所主演的電影《傻愛成金》(Fool's Gold) 就是以這為背景，講述在加勒比海打撈寶藏的故事。男女主角最後在一個小島旁的天然噴泉洞穴裡發現了隱藏的寶藏，當藏寶箱被撞開時，跟著噴泉水花噴出來的，是在陽光裡閃爍的金幣與金項鍊。
據說在佛羅里達一帶，還是能夠常常找到寶藏，在充滿珊瑚礁與彩色熱帶魚的海底，充滿了西班牙古船寶藏箱溢滿出來的金幣銀幣。一名潛水伕說「在發現沈船以前，別人如果說海裡有寶藏，我都會以為他們在開玩笑。但是我幹這行已經五年了，海底真的到處都是金幣啊。」這讓我也想搬去佛羅里達了啊，在大宅牆壁間花園裡可以挖到南美毒梟隱藏的財富，在海裡更是散佈了金幣，在湛藍的海水裡閃閃發光。
加勒比海底發現的西班牙古金幣。照片與新聞來源：The Guardian: Sunken 1715 Spanish fleet a treasure trove that keeps on giving gold
於是我也訂了敘述佛羅里達列島寶藏打撈業歷史的《沈船打撈》(The Wreckers: The Florida Keys)。人生一成不變，所以有書的存在。於是我期待每天的閱讀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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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老人與海——海明威的心魔
有時候一本好作品，是要花一整個人生來完成的。美國作家海明威在年輕時就負盛名，但是他的寫作靈感時上時下，有時創作不斷，有時陷入低潮。終於在他的晚年在古巴寫出了《老人與海》，故事的表面，是他從一個古巴漁夫聽來的故事：一個出海釣馬林魚的老漁夫，在海裡跟巨大的馬林魚奮戰了三天，最後終於得勝，但是在回往哈瓦那的路上，馬林魚肉被襲擊的鯊魚給吃光了，帶回家的，只剩下長達十八英尺的馬林魚骨頭而已。
海明威自創的寫作方式，是精簡無比的「冰山原則」：出現在表面的只是冰山的一角，真正重要的部分，不在寫出來的文句裡，而是在未寫出來的隱含裡。所以《老人與海》，並不只是表面上的老漁夫在海裡釣馬林魚的故事而已，而是海明威自己的一生。寫作這件事，跟在海裡尋找傳說中巨大的馬林魚一樣，不只要靠天份，還要靠自己無法掌握的運氣，有時在顛頗的浪濤裡尋覓了無數時間，馬林魚卻無影無蹤，有時在你最不意期的時刻，魚竿動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馬林魚終於上鉤了。海明威的寫作靈感，也是跟在海裡尋找馬林魚一樣地縹緲，有時陷入寫作低潮，怎麼寫都是極差的作品，飽受作家與文評訕笑；但是有時在沉伏數年之後，卻能寫出驚動文壇的絕佳作品，讓他的聲望東山再起。為了尋找縹緲的文學靈感，海明威酗酒；為了消磨時間，他從事嗜血的嗜好，從業餘拳擊、參與牛奔與鬥牛活動、到打獵與海釣，女人一個換過一個。
在寫出《老人與海》之前，他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寫作低潮，從一九四〇年的《戰地鐘聲》之後就沒有寫出任何作品，在一九五〇年終於寫出《渡河入林》，不僅不是傑作，還是一場大災難，文學評論家們都嘲笑這本書，是海明威「這輩子最差的小說」，紛紛懷疑他還能寫出任何東西來嗎，還認為他這一生已經完結了。
就像《老人與海》裡的老漁夫桑提亞各一樣，書中一開始就說老漁夫「已經八十四天沒有釣到魚了」。這時《老人與海》的作者海明威，也已經十年沒有寫出好作品了。但是老漁夫並不氣餒，還是繼續嘗試下去，因為人生就是一場賭博。這並不是普通人所想的勵志小說，驅動老漁夫與海明威的力量，並不是人類基本的維生動機而已，老漁夫在海裡尋找巨大的馬林魚，表面上是為了賣個好價錢，但是這根本不是原因。他的原因，只是要「證明我自己，畢竟我是個漁夫。」同樣的，海明威的寫作也是相同動機，就是為了證明他自己，他是個作家。
嗜好海釣馬林魚的海明威
有些人的人生觀，是「我的本質是沒有價值的，我的價值來自我成就的事物。」據說在心理學上這來自母親的愛：有些母親給予的是無條件的愛，孩子只要存在，就可以得到媽媽的愛；但是有些母親的愛，是有條件的，孩子本身是不值得愛的，必須不停地證明自己有被愛的價值，才能獲得媽媽的愛。而且證明了一次，並沒有終身豁免權，頂多也只表示此時此刻有「被愛的價值」；必須不停不停地證明，才能夠一直得到愛。
因此，書中的老漁夫，儘管身懷絕技，是個了不起的漁夫，『「我說了我是奇怪的老人。現在我必須證明這件事。」他過去證明的一千次，一點意義都沒有。現在他必須要再證明一次。每次都是新的一次。」即使已經釣到了無數次巨大的馬林魚，但是那些都是過去，老漁夫必須不停地證明自己。
海明威自己也是一樣，必須不停不停地證明自己是個傑出的作家。這種「我必須不停地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的人生觀，造就了無數了不起在各方面表現卓越的人，因為這些人的人生，一直在追求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努力永不止息。但是問題是，首先人為什麼需要證明自己？再來，真的每次的證明都能夠成功嗎？萬一失敗了，無法證明自己存在的理由，該怎麼辦呢？
書中的老漁夫就說出了名言「人不是為了被擊敗而生。人可以被摧毀，但是不能被擊敗。」這就是海明威的人生觀：如果被擊敗，還不如被摧毀。
海明威自己的童年生活其實是非常黑暗的。即使生在富有家庭，物質無虞，母親是個控制狂，因為渴望生雙胞胎，對於生出了兒子海明威感到非常失望，所以常常把他跟大十八個月的女兒打扮成一模一樣的女孩兒，假裝是雙胞胎。父親則常常毒打海明威。海明威從小就喜歡拿槍遠遠瞄準自己父親的頭，想像著殺死自己的父親。被迫穿上女孩兒衣服的海明威，也許是補償心理，長大成為明顯陽剛性的男人，喜愛漁獵與血腥暴力活動，女人更是一個換過一個。他父親後來因為經濟問題而吞槍自殺，海明威一面譴責父親是個被自己女人給控制的懦夫，一面內心又感到內疚不已，因為他從小就希望能殺死父親，沒想到願望竟然實現了。
這樣的黑暗背景，讓父親自殺過世這件事一直糾纏著海明威，他四處拿槍打獵射死動物、射死魚，也許這樣就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拿槍射死自己。
老漁夫在海裡孤獨地跟馬林魚纏鬥了三天三夜，最後終於得勝，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在回程的路上，馬林魚被攻擊的鯊魚給吃光了。讀者讀到這裡都大為驚訝。但是老漁夫根本不是為了賣錢。他想要的，就是書中最後眾人的驚訝眼光：老漁夫因為疲憊而沈沈睡去，完全聽不見巨大的馬林魚骨在漁村引起的喧然大波，測量魚骨的漁夫大叫「十八英尺！！！」店家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魚！」誤以為這是鯊魚的女遊客驚呼「我不知道鯊魚竟然有這麼美的魚尾！」
老漁夫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所以能夠滿足地睡去，故事就此結尾。海明威，也因為把自己對縹緲靈感的追尋與必須證明自己價值的一生傾倒出來寫成絕佳文學作品，而在一九五四年得到諾貝爾文學獎，文學地位再度達到巔峰。書中的老漁夫故事就此圓滿結束了，然而對於海明威來說，寫出了一本傑作，只是證明了他此刻的價值，此刻過去了，證明就消失。因此在得到文學獎，海明威一點都不開心，因為許多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人就再也寫不出好作品了。對於一個必須何時何刻都得證明自己的人，這樣要怎麼過下去呢？
接下來幾年海明威的健康每下愈況，酗酒、精神上的沮喪、與飛行失事的意外讓他的情形更加惡化，惡病與心魔纏身，無法再寫出像《老人與海》那麼好的作品。因此對於「人可以被摧毀，但是不能被擊敗」這句話，在被擊敗跟摧毀之間做選擇，海明威最後的選擇是「摧毀」，在一九六一年兩次自殺未遂之後，海明威終於選擇跟父親一模一樣的方式，吞槍自殺了。
海明威也許離開了人世，但是他的文學與他的人生傳奇，是永遠不會消失的。就像《老人與海》的老漁夫，在老漁夫沈沈睡去之時，其他的人還是對著他老遠用船拖回來的魚骨驚呼著「好大的魚！」我們也能海明威所遺留下來豐富的文學遺產裡遊歷驚呼、低吟反省，與更瞭解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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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馬來西亞的矛盾
在吉隆坡的紀伊國屋書店發現了這本年輕熱血檳城國會議員 Steven Sim 寫的政治評論《Being Malaysia》，感覺真的好犀利又機智幽默啊！讓人覺得想聽到機智幽默的評論，也不用找朋友聊天，就直接去書店買他的書就好了。讀了稍微瞭解了馬來西亞的矛盾現狀。首先馬來西亞的政治，感覺類似台灣的解嚴初期，就是一黨獨大的專制局面，但是並沒有台灣的白色恐怖，所以有志之士竟然還能夠出書評論政府。
高譚市的小丑與蝙蝠俠
Steven Sim 一開始就用《蝙蝠俠》與小丑來比喻馬來西亞政府：高譚市官員（＝馬來西亞政府）讓社會安定，但是背後也藏污納垢。小丑其實只是想讓大家知道蝙蝠俠跟高譚市官員背後的骯髒面而已，但是因為指出了骯髒面會造成社會不安，所以小丑變成是壞人？！？Steven Sim 提出問題：為什麼要壓制指出問題的人呢？難道我們不能同時有社會安定跟清廉政府嗎，為什麼只能選擇社會安定+骯髒政府？
這一向是亞洲的迷思：大家為了能吃飽飯，覺得吃飽飯第一，政府獨裁有什麼關係，要獨裁才能安定。像是之前天安門屠殺，我的中國同學就說「那些大學生造成中國不穩定，會危害中國經濟。」像是李光耀本來就是個獨裁者，但是很多住在新加坡的華僑也覺得「還是菁英政府（＝獨裁）好，你看我們賺那麼多錢。」但是事實上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在「獨裁+經濟發展」與「民主+貧窮」中二選一。這世界上多得是「民主+經濟發展」的國家啊！為什麼我們不能選第三種選擇呢？！！讓大家誤以為只能二選一，就是獨裁者的藉口啊！
當然台灣已經突破那種問題了，現在既民主又有經濟發展，但是回頭看馬來西亞還是有一種更瞭解自己歷史的感覺，畢竟台灣因為白色恐怖多年，才沒有人敢評論這種事哩。是藉由別國的評論來瞭解自己的過去啊。
馬來西亞的種族矛盾
另外書裡也稍微解釋了馬來西亞的種族問題。基本上十二世紀就進入馬來半島的馬來人，認為這個國家是他們的（蘇丹們都是馬來人，也都是回教徒），是施恩才施給外來移民國籍。可是馬來人因為居住在「連插個拐杖在地上都會長作物」的肥沃熱帶土地，不需要工作也有東西吃，養成了不汲汲營營的文化，不適合資本主義，結果反而變成了「國家主人」是窮人？！因此有種敏感神經，容易被冒犯，認為這些外來者都把他們的財富都搶走了。
所以政府（獨大政黨）就抱著「保護馬來人」的政策，得到大部分人口的支持。但是問題是，資本主義是誰實施的？就是政府啊。所以弔詭的是，馬來人的貧窮其實是政府造成的，為了解決這個貧窮問題，只好拼命發津貼，造成馬來人對獨大政黨的依賴。結論就是政府說「你看看，都是我在保護你，你要投我喔」但是實際上造成「馬來人需要被保護」的問題的始作俑者，就是現在的政府啊。
我覺得馬來西亞的問題，就是文化完全不同的馬來人，跟汲汲營營的外來移民者（華人、印度人）因為居住地相同而被送作堆，但是又沒有人去解決這種文化差異，結果就是隱含著種族衝突。至少馬來西亞還算和平，沒有武力衝突，但是就會常常出現莫名其妙的問題，例如大選前突然禁止啤酒節，因為要討好不喝酒的馬來回教徒，或是突然禁止華人舞龍舞獅，因為馬來回教徒會生氣。基本上就是賺了錢的外來移民為了避免冒犯貧窮的國家主人，得躡手躡腳地走。
這種問題其實到處都是，但是因為人口分布不同所以情況不同。例如台灣的漢人跟原住民應該也是類似情況吧？只可惜原住民是少數，不像馬來西亞的原住民是國家的主人。
而美國更糟糕，原住民都被趕到深山裡了，移民在這裡開心賺大錢，沒有人在意「國家主人」的權益。所以馬來西亞也許是台灣「如果原住民其實佔大多數」的平行宇宙 (alternate universe) 人生吧？觀察了別人就會覺得我們的原住民真的失去很多權益。
而且不同文化的族群問題到底要怎麼解決呢？這是一個大問題。事實上教育是最有可能的解決方法 從小孩開始洗腦 但是現在連馬來西亞的教育都因為種族而分歧啊！因為馬來人文化不重視文字，所以國民小學的程度很差。華人移民是自古就會辦義學，尤其華人文化注重教育，所以有分開辦的華語學校，這些學校也因為數學表現優異，而吸引了各族裔的子女，光是馬來人的子女就佔了學生 18%，但是國民小學的非馬來族裔居然只佔了 6%。這些不同族裔的小孩，從小分開學習，根本就不可能促進種族融合啊。就是要從小在一起玩，長大了執政才會做出種族融合的政策吧。
所以基本上馬來西亞就是各種不同族裔被送作堆住在同一國，步伐不同，「要如何才能不踩到別人的腳」的大問題。最弔詭的就是當地的華人，在馬來西亞這個國家還沒出現之前（是二次大戰後才成立的國家）都自認為是中國人。他們都認為有一天會回到家鄉。所以看待馬來西亞，即使是住了世世代代，認同也只是最近幾十年的事。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黃花崗犧牲七十二烈士裡，新加坡馬來西亞華僑竟然佔了三十人！！！我發現這件事時本來還想「都住馬來西亞那麼久了，中國干你們啥事啊」讀了這本書才了解到，在馬來西亞出現之前，這些華人都覺得是中國人啊！難怪孫中山在當地得到出錢出力的支持，革命成功後也感謝地說「華僑是革命之母」就是這些海外還繼續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的人的幫助啊。所以馬來西亞出現的時候，華僑一開始的態度也只是「只要我能保留雙重國籍就沒關係。」
至於美國也是移民社會，為什麼比較沒有認同的問題。現實地說就是「西瓜偎大邊」，美國國力強，所以移民當然說「我是美國人」。如果當地國力弱，移民就會說「我是原來國家的人。」所以我也終於瞭解了 "expat" 跟 "immigrant" 這兩字的不同。同樣是長住外國的人，expat 是強國來的，所以內心都覺得這是暫時狀態，有一天會回去母國。而從弱國來的，內心就覺得我永久會住在強國，所以叫做 immigrant。
意識形態
另外我覺得這本書很棒的地方，當然是因為作者想提醒選民不要被政府騙了，所以提出了許多「如何不被似是而非的資訊洗腦」的省思。書裡第一章就在解釋「意識形態」(ideology):首先知識分四種：我們知道自己知道的，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但是最嚴重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好玄啊)
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的，就是內心因為文化教育背景而被灌輸的基本觀念啊！很多人大唱「我是中立的」，但是作者指出根本不可能保持中立，每個人都有自己既定的想法，說自己是中立，要不然是在自欺欺人，要不然就是太天真了。
（所以我也反省了一下，自由派的我的確是自以為中立，但是「自由派」就不是中立啊，所以我的確是太天真了。。。）
他舉出一個很棒的故事：
「一對父子出車禍，父親當場死亡，兒子受重傷送進急診急救，急診手術房的醫生衝出來說『我沒辦法動手術！這是我兒子！！！！』
為什麼？」
（住在加州的我馬上以為是這醫生跟父親是男同志婚姻 XD)
答案很簡單，因為這醫生是女的啊！！！！！但是為什麼大部分人都會困惑呢？因為我們內心都有偏見，聽到「急診室醫生」就以為是男的啊。（天啊我好羞愧啊）
作者就用這指出，其實我們內心對事情都早就有了成見，但是自己沒有意識到。所以對於判斷事情，最大的障礙就是這個「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的事情。」
所以對於每件資訊，都要去考慮提出資訊的人的出發點，以及自己的出發點。沒有考慮到，就很容易被資訊誤導。
馬來西亞是年輕的國家，上一輩無法認同這個國家，這種思潮也是時代的產物。還好新一代漸漸沒有這樣的現象，希望未來能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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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形態：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
談馬國華人的「大中華主義」：為何他們支持「淨選盟遊行」，卻譴責香港反送中？
標籤： 音樂藝術與書, 馬來西亞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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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羅徹斯特夫人瘋狂的過程
有時候讓人愛上一本書的原因，並不是浮華辭藻或是繁複情節，而是一個讓人能夠從心裡認同的角色，跟我們說話，表達我們無法說出的感受，觸動了我們內心深藏的記憶，讓我們跟著見他所見、感他所感，認同他的存在，相信他是我們自身的一部份。
而有時這樣的角色，是得花作者一生來創造的。
珍・瑞斯是一位來自加勒比海的英國女作家。她的父親是來自英國威爾斯的醫生，母親是蘇格蘭移民多明尼加的克里歐人 (Creole，指加勒比海的歐洲移民後代)。她年少時就被送去英國唸書。然而到了寒冷與人情淡漠的北國，來自熱帶的她無法適應當地環境，口音被學校譏諷，與社會疏離，也被愛人們拋棄。身為外來者，她擁有獨特的觀察力與特殊寫作風格。瑞斯寫了五本書，然後就消失了。她的書都環繞著相同的主題：異鄉女子流浪到了歐洲，不被社會所容，與男人有不快樂的依從關係。
三十年後，她突然又出現了。跟她一起出現在文壇的，是她傾一生經歷與悲傷寫出的《夢迴藻海》。這本書廣受好評，得了許多文學獎，瑞斯也因此得到英國女王給的司令勳章。這本書是「閣樓裡的瘋女人」的自述——女主角是安東妮特・凱斯威；她的丈夫不承認這個名字，排斥她的自我，以殖民母國的強勢把她改名，叫她為柏莎・梅森。
《夢迴藻海》是以意識流手法寫成，風格是不以冷靜的旁觀說書人敘述，而是讓讀者直接進入主角的思緒，隨著主角的思考與意識前進。安東妮特來自加勒比海，是一位美麗克里歐女人的女兒。她的母親因為貧窮，而改嫁了有錢的英國人。安東妮特在頹圮的大宅裡長大，宅邸綠影幢幢，童年充滿了熱帶過度生長的茂密植物、熱帶的陽光，與人心掙扎種族衝突的陰影。她的母親受到解放黑奴的攻擊而喪子，所以發瘋了。當時的社會裡，女性無法擁有財產，而婚姻則是用來提升家族地位的手段。因此她的繼兄把她嫁給一位來自英國的紳士，這位紳士不是別人，而是我們熟知的愛德華・羅徹斯特。
是的。這正是艾蜜莉・勃朗特的小說《簡愛》裡謎樣陰沈的男主角，羅徹斯特先生。而我們的加勒比海女孩，無邪、熱情，充滿不知名的畏懼與對愛情的想望，則是《簡愛》裡羅徹斯特從加勒比海帶回來、被關在閣樓的瘋女人。
羅徹斯特先生有他自己的創傷。由於英國家族財產全數由長子繼承，身為地紳次子的他分文不值。注重錢財與地位的父親與兄長——這是英國社會典型的仕紳特色——為了讓羅徹斯特的個人財富能夠跟家族聲望相配，幫他找了個有錢女子配婚。抱著「被買」的羞辱與受傷的自尊，羅徹斯特無法把眼前的婚姻買賣與愛情聯想在一起，對妻子充滿了猜忌。因此這樁婚姻一開始就註定了悲劇性的命運。
在情感表現的廣大光譜裡，我們每個人都座落在不同的點。光譜不同端的人有如來自不同世界：在光譜這端的人，是完全無法想像與理解光譜另一端的人們的。對於冷靜自持與淡漠保守的羅徹斯特來說，光譜另一端的情感豐富表達，是可怕與瘋狂的行為，是教育低落、缺乏自制能力的象徵。對於光譜這一端熱情洋溢的安東妮特來說，無法表達與無法去愛的人，才是冷酷無情。
無法得到丈夫的愛，不知所措的安東妮特尋求加勒比海當地巫術的愛情靈藥。但是巫術並沒有成功。因為失去了愛，她的心智崩塌，陷入無限的絕望之中。
《夢迴藻海》是地點設在慵懶熱帶天堂的地獄悲劇。瑞斯把自己一生的情感完全注入相同背景的女主角，讓女主角在書本的紙張之間活了過來。安東妮特對我們自述，把赤裸裸的心剖開，訴說著她的想法與情感，我們親眼見她所見，感她所感，她歡快我們手舞足蹈，她悲傷我們潸然淚下。瑞斯自己也陷在相同的苦痛之中：在異國被拒絕、被拋棄，喪子，無法回到家鄉，默默地在陌生寒冷淡漠的北國凋零。
這本書是作者對冷漠後殖民世界的控訴，描述種族與性別的不平等、對異鄉的疏離，與熱帶島國受到冷竣工業化北國的剝削。熱帶殖民島國昔日的統治者，在釋放黑奴之後受到當地人的唾棄與攻擊；白人移民後代被當地黑人當成敵人被罵為「白蟑螂」，卻也被母國純種白人歧視；無法擁有自己財產的女性被父兄出賣，財產被丈夫掠奪，自己被當成提升家庭地位的聯姻工具。
作者把自己的人生傾入安東妮特，把喪子之痛寫入安東妮特母親的喪子；把種種拒絕她的戀人的面貌化為冷漠的羅徹斯特先生；把被排斥的自我寫入安東妮特的被拒絕與被丈夫強迫改名（作者自己為了融入英國文壇，也被迫把原本法文名改成英國名字「珍」）；把經歷過的北國人情冷暖，寫入安東妮特被囚禁在寒冷宅邸閣樓的幽暗人生。
瑞斯的晚年受憂鬱症與酗酒所苦。在小說裡，安東妮特失去理性陷入瘋狂。渴望著熱與光，她在濕冷古宅裡點燃了熊熊火海，在屋頂上恍惚看見了童年的熱帶綠蔭與沁涼水池，她一躍而下，回到過去的溫暖南風、美麗婆娑熱帶雨林、與儂軟甜蜜的南方話語裡。
安東妮特的生命盡頭是個悲劇。她被自己的家人與土地拒絕，連自己的名字都被拒絕，無法控制自己的財富與命運。然而，是真的無法控制嗎？有時候人在自己的生命裡迷失了，連明明面前就有敞開的大門也看不見。安東妮特的奶媽克利斯多芬指點了迷津：離開丈夫，在另外的地方尋找愛。然而，她並沒有選擇奶媽指出的逃生方向。作者瑞斯曾經說過，如果她能在寫作與快樂之間選擇，她寧可選擇快樂。事實上，人生的確給了她選擇，只是她選擇的不是快樂。
有時候我們會認為眼前沒有選擇。但是選擇是一定有的。總會找得到解答，即使我們在重重迷霧裡迷失了，自己看不見，別人也會幫我們指出逃生方向。唯一重要的是我們願不願意走向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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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是整理與閱讀的季節
一月中竟然有個長週末?! 我瞪著月曆上多出來的假日，不知該如何是好。為了打發假日，我在記事本上寫下可以做的事：
- 做橘子醬
- 看馬戲團表演
- 看展覽
- 在雨中讀英國小說
- 整理與大掃除
- 做新的事物
- ...
的確大雨的一月不該出門，該待在家裡閱讀打掃與做橘子醬。久旱的陽光之境終於罩滿了令人欣喜的烏雲，雨隨時唰唰唰唰地降臨在我的屋頂上，忽近忽遠，深夜裡、午後、清晨。附近的山與原野都充滿了美麗的綠，溪谷的溪水終於出現，水上游滿了野鴨。
雨後的原野好有傲慢與偏見的感覺
說到整理就要提到日本整理專家近藤麻里惠。她寫的《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竟然暢銷到美國來，榮登暢銷冠軍寶座已經一年多了! 發現這本書是某週日早午餐，當我在打開報紙在排行榜讀到這本書時，老是亂丟東西的我說：「這不是專門寫給我看的嗎?」
S 沒好氣地說：「那就趕快去買吧。」
於是我們便馬上衝到了附近的獨立書店。買了書還沒看完幾章，我已經忍不住把家裡的衣櫃都整理完了，原本無法割捨的物品，竟然整理出幾大箱準備帶到附近舊貨店捐出。
一月復始萬象更新，的確就該整理大掃除，讓家裡一新面目。近藤麻里惠的整理要件是: 把每一樣東西拿起來觸摸用心靈評估，如果會讓自己怦然心動得到欣喜，就該留下，其他全部捨棄。她的說法是，人本來就該被自己心愛的物品環繞著，其他的東西，就讓它們在其他地方發揮作用，帶給別人心動吧。
近藤麻里惠認為這樣的整理方法不只能夠讓住處清爽，也有發現自我的功能。當一個人把自己住處所有物品審視一遍，到底留下了什麼東西，對自己的喜好就能一目了然了。
我把全處打掃一遍，留下的竟然都只是跟旅行有關的東西──旅遊指南、讓人神遊世界的小說、穿了會想到熱帶雨林度假的洋裝與薄上衣……還有莫名其妙買來，完全沒有實用功能的模型飛機與熱氣球。我，的確是個旅行狂啊。
莫名其妙出現在小美人魚旁邊的熱氣球
屋外大雨讓旅行狂神遊的地點，是英國陰鬱的石楠原野，讓人想和伯朗特姊妹們一起在狂風暴雨中散步。據說這三姊妹喜愛在雨中漫步，每天都得走一回 （雖然後來三人中兩人因為重感冒兼併肺結核不明症狀而死了……）
我並不想得到重感冒。所以大雨最適合的，還是在澡缸裡一面聽著屋頂的雨聲，一面沉浸在夏綠蒂伯朗特的小說《簡愛》裡. 簡愛是陰鬱沉重的小說，讓人一面閱讀，一面檢視內心深層埋藏多年的黑暗面。
為了拓展人生，一月也是該挑選新事物來嘗試的時候。也許年少的時候還會在新年列出許多新決心，下定的決心往往一月過不到一半就消失無蹤. 現在的我，覺得還不如只列出一件事徹底執行，要來得實際。
準備去古巴旅行的我，下班後參加了同事開的古巴莎莎舞 (salsa) 課. 同事感覺活著雙重人格的人生: 白天從事電子工程師職業鑽研晶片測試，到了夜幕低垂，拉丁音樂響起，第二人格便出現，搖身一變成為社交舞老師 (怎麼很有役所廣司的電影 《我們來跳舞》(Shall We Dance) 的感覺) 我們全部受到了熱情的拉丁音樂（與老師的雙重人格）感染, 當音樂響起，內心潛在的歡樂人格便冒出來，隨著古巴鼓聲起舞。
除此之外，殷殷期待的橘子樹，到了冬天果實終於成熟了。一月是做橘子醬的季節，之前每年都到夏季便告罄，今年必須煮出堆積成山的果醬，塗土司的橘子醬才能源源不絕 （奇怪的執著）。還有得去觀賞太陽馬戲團表演，與必看的美術館展覽……一月想做的事不知不覺越列越長，雖然只有一個國定假日啊。
其實，這也只是因為我想要認真生活的關係吧。隨著季節遞嬗，往往不知不覺一年就又過去了。每年的一月，與每年的每一個月，都該好好地把握與享受。在寒冬裡，我的家成為一個溫暖舒適的小方格，在這個方格裡我盡可蜷起來窩在沙發上閱讀，或在衣櫃間打掃整理；讓屋頂上唰唰唰唰響得不得了的大雨，把外界雜音全部隔絕，這裡只有我們，以及自己喜愛的事物堆砌起來的美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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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正視內心的恐懼
走迷宮找乳酪吃的小白鼠好可愛啊~
照片來源:
華盛頓大學
華爾街郵報有一個我很愛讀的小白鼠專欄, 科學家們為了想對人腦作實驗, 讓小白鼠跑跳走迷宮吃零食做不同活動, 每週末都讓我很期待想知道本週可愛的實驗室白鼠又做了什麼事.
除了娛樂之外, 每週走迷宮的實驗室小白鼠, 竟然常讓我得到深刻的啟發.
有一篇可以說是改變我的人生觀的文章, 是這麼說的:
科學家們想知道人腦如何建立的恐懼感, 讓小白鼠們追尋不同的氣味走迷宮, 某些氣味的終點是食物, 而某些特定氣味的終點是給予電擊; 想知道白鼠們如何建立 "這種氣味會帶來危險" 的記憶.
他們發現成年白鼠很快就學會危險的記憶, 知道這種氣味的終點是電擊, 不再追尋這種氣味. 有媽媽白鼠保護的小小白鼠不會建立危險的記憶; 而沒有媽媽白鼠保護的孤單小小白鼠, 則學習危險記憶的能力跟成鼠相同, 馬上就對特定氣味感到害怕.
這樣的實驗結果非常合理: 孤單的小小白鼠因為必須獨自在成年世界裡活動, 所以對危險馬上就建立了與成年白鼠相同的記憶能力. 這樣的結果也跟人類社會的行為符合: 在孤兒院待過的孤兒們和其他小孩比較起來, 更容易對事情感到害怕與焦慮.
但是問題是什麼呢?
問題是小小白鼠與小孩, 並沒有跟成年白鼠和成年人一樣, 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因此會對更多事情感到害怕. 對於小孩危險的事情, 對成年人不見得危險. 而過早被暴露在危險的小孩, 對事物建立了恐懼, 到了成年之後, 即使這些事情明明不再帶來危險, 但是大腦早就把 "這個東西 = 危險 = 不可以靠近" 連起來, 留下了不理性的恐懼, 所以對成年人明明應該不會覺得可怕的東西, 卻還是帶來可怕的感覺.
例如懼高症或害怕蟑螂之類等事: 蟑螂是絕對不可能致人於死的, 而從高樓的玻璃牆看出去也絕對不可能掉下去. 但是也許因為童年真的曾經在高處摔下去, 或者對蟑螂曾經有不愉快的事發生 (<-- 蟑螂這種東西對人可能有愉快的事發生嗎? ^^) 大腦把這兩件事跟危險給連起來了, 也許連原本的意外事件都忘得一乾二淨, 但是大腦的恐懼連結已經建立, 無法忘懷, 所以就變成對成年人明明不可怕的事情卻還是會感到害怕.
當然對高處跟蟑螂的害怕都是小事. 會影響人生的, 是對其他事情的害怕啊! 例如對嘗試新事物感到害怕, 會讓人裹足不前, 失去了許多開拓人生的機會; 對陌生人感到害怕, 會在交友與社交方面產生困難. 童年曾經有過創傷的人, 會對更多一般人無法想像的事物感到害怕, 普通人所見到的藍天白雲世界, 對某些人來說可能佈滿了荊棘啊.
因此這個研究讓人該學到的是什麼事情呢? 一是小孩必須有正常的童年, 不該過度被暴露在小孩無法處理的危險中, 以防對不需要害怕的事物建立了恐懼的連結, 長大後對事物裹足不前. 另外更重要的, 則是正視自己內心的恐懼: 自己所感受恐懼的事物, 真的會為自己帶來危險嗎? 還是因為曾經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自己所感受到的, 其實是過去恐懼感的殘留呢?
因此, 遇到讓自己感到莫名不愉快或恐懼的事物時, 必須仔細檢視自己的內心, 客觀評估, 才能夠不錯失度過美好人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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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郵報的原文在這: Wall Street Journal: How We Learn to Be Afraid of the Right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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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歌劇！
未免太多血了的董尼才悌歌劇《路西亞》。背後還有屍體……
照片出處:
SF Opera
說到看歌劇，就讓人不禁幻想起圍著毛茸茸皮毛圍巾的女仕與帶著高帽子的紳士們，乘著噠噠噠馬車到歌劇院，用迷你望遠鏡在垂滿絨布圍簾的包廂互相偷窺對方。的確，古早的歌劇其實是社交場所啊！據說古時候劇院裡客人社交聊天根本會蓋過歌劇的聲音，想聽歌劇還有點困難哩。
不過跟歌劇迷 S 結婚這麼多年，我竟然還沒看過歌劇哩！原因是想到要老遠去舊金山，S 只有兩個字:
「不——要！」
雖然前往舊金山的困難重重，最近因緣際會竟然發現舊金山歌劇院在上演董尼才悌的歌劇《路西亞》! 而且竟然是 S 的最愛歌劇！因此 「不——要」為了路西亞，竟然變成爽快的 「好啊」 ，害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哩 。因此我們竟然真的決定到舊金山去聽歌劇了，真的令人好興奮啊！
讓我想到之前和同事看芭蕾，在等待開場前，第一次看芭蕾的同事連續說了「好興奮」「好興奮」「好興奮啊」 。坐在旁邊的我還覺得有沒有搞錯啊，有必要這麼興奮嗎。沒想到第一次看歌劇的我，在開場前竟然也說著「好興奮」「好興奮」「好興奮啊！」
歌劇院在美麗的舊金山市政中心附近。整個區非常有文化氣息，除了有我喜愛的亞洲美術館之外，還有百老匯歌舞劇院、音樂廳、歌劇院，隔壁的 Hayes Valley 區有好多可愛的小街。歌劇院附近餐廳也非常華麗，專門給盛裝來看表演聽音樂的客人們享用。
在這之前我已經想去北歐餐廳 Pläj 想很久了！這家餐廳熱門得不得了，想訂位竟然都大爆滿，多次不得其門而入！聽說可以在門口等，因此這次我們便在餐廳門口等著，一開門就衝進去！味蕾嚐了北歐特有的醃鮭魚 Gravlax、蒔蘿、鮮嫩的麋鹿肉排、新鮮的燻鮭魚，還有想吃多年終於吃到的杏仁泥公主蛋糕！感覺好像在歌劇節目開場前，先跑了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一趟~
芹菜根冰沙搭配北歐醃鮭魚 Gravlax
糜鹿肉排配香煎野菇與北歐特有的越橘莓 lingonberry
新鮮燻鮭魚配蒔蘿！充滿煙燻味卻又新鮮得不得了的特殊口感
我問：「這是杏仁糖公主蛋糕嗎？」
侍者回答：「是。這是被現代藝術解構的版本。」
歌劇院是戰後古典建築，劇院裡應有盡有，可以預點中場休息時的酒飲，除了簡單優雅的餐廳與吧台之外，竟然還有歌劇書店，書店裡各種歌劇版本 CD 都有, 卡拉斯與蘇沙蘭等女高音們彷彿紛紛站在我面前，穿著劇裝的杜蘭朵公主、托絲卡與卡門出現，雄雄引昂高歌。這麼多年遍尋不得的 CD 商店，竟然在歌劇院裡重新找到，真的讓人好感動！讓我不禁懷念起從前那種「店長就是愛樂人士，說起各版本 CD 會興奮地侃侃而談」的老牌唱片行。
舊金山歌劇演出的《路西亞》竟然是當代裝扮！但是主角們穿的黑幫皮夾克以及背景的皮沙發，反而更能讓人融入這齣原本就有如花系列般，愛恨交加灑狗血的歌劇! 的確今天的古典，在剛寫出來的時候明明就是灑狗血鄉土劇啊... 不過灑的不是狗血，其實是人血。女主角為了維持黑幫兄長的生計，被迫嫁給不愛的男人，新婚之夜發狂手刃親夫，全身沾滿了鮮血!
對於偏愛古典小說瘋狂女主角的我，看了為愛發狂的女高音的表演覺得好開心啊 (咦) 維持數百年原汁原味的舞台還呈現出驚悚充滿鮮血的畫面，發瘋的女主角拉著沾滿鮮血的床單，底下露出新郎的全裸屍體，因為終於把愛情路上的障礙給剷除了，表情清純迷幻喜悅地唱著愛之歌，期待與真愛結合，好有《哈姆雷特》裡的清純奧菲利亞的感覺啊。
男高音華麗唱腔有如帕華洛帝, 唱完大家鼓掌不絕! 不過歌劇迷 S 認為清純奧菲利亞的詮釋根本不夠道地，還是有如瘋婆子的瑪麗亞卡拉絲才入戲啊。
卡拉絲詮釋的經典路西亞
歌劇迷 S 最愛的經典版本《路西亞》
效法著古典仕女盛裝包裹著毛茸茸(假)毛皮圍巾，回家的路上我們聽著五十年前瑪麗亞卡拉絲主唱與卡拉揚指揮的經典華麗版本回味。能夠去聽歌劇, 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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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 兩天一夜的人性試驗
「我發現生病的時候，同事只問工作做完沒，並不會關心我的病情。」在診療室裡，我對我的醫生這麼說著。
「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生病時，同事關心的其實是工作進度會不會落後。」曾經因為重感冒請假，醫院排班來不及搞得診療室大亂，我的醫生若有所思地這麼回答。
「太令人失望了！他們只關心工作，一點都不關心人。」
我的醫生想了想：「不是這樣的。他們不是完全不關心。是有點關心，但是更關心工作的進度。」
如果你和我一樣曾經生病到沒辦法工作，這句「有點關心」到底是什麼意思，比利時電影《兩天一夜》 (Deux jours, une nuit) 對於人性與這個問題提出了答案。
由法國著名女星 Marion Cotillard 飾演的女主角珊卓，因為憂鬱崩潰無法工作，請留職停薪。當她終於恢復健康，準備復職時，發現上司請同事們投票在她跟獎金中間二選一，如果她回來上班，她的薪水將由大家的年度獎金來支付，那麼員工就沒有一千歐元的年度獎金。
同事們一面倒地投票選了年度獎金，珊卓面臨了被解僱的危機。她受到打擊失去信心。只有她的好友與丈夫堅持要求她繼續為了工作戰鬥下去。在要求重新投票之際，她花了一個週末，一個一個去拜訪同事，請求對方選擇她而不是選擇年度獎金。
接下來是兩天一夜的人性試驗，不僅考驗同事，也考驗珊卓。在一千歐元年度獎金（三萬台幣）跟讓生病的同事回來上班之間，你會選哪一項？
有些人因為害怕上司恫嚇而不敢投她。
有些人除了正職之外還得打零工，一家老小全靠自己養活，沒有獎金日子過不下去，愛莫能助。
有些人說「噢，我需要那些錢來重新裝潢我的陽台！」
有些人說「妳幹嘛回來？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妳！妳請假時我們發現沒有妳還是可以做出相同績效！」
珊卓感到緊張、絕望、恐懼，她把抗焦慮劑當糖果一顆一顆不停地吃，幾乎繼續不下去了，種種情緒在心裡交織。坐在觀眾席的我內心也糾結不已。
但是有些人見到她，哭出來說「我好慚愧，我應該要投妳的。我會投妳。」
有些人說「我支持妳！」
一千歐元對於在中產階級底層來說，是很大的一筆數目。為了必須在這筆錢跟珊卓之間做選擇，同事們夫婦反目、父子互毆。最後結局到底會是什麼？同事們真的會選擇珊卓，而不是選自己的一千歐元嗎？
***以下有雷***
電影的最後，是接近真實人生的微妙結論。對於從未承受失敗滋味的單純美國人來說，電影必須描繪終究得到勝利的英雄，即使一開始被打成落水狗，最後一定會英雄再起，勝利排山倒海而來。美國人就是有這樣的單純自信，無法了解「事不盡如人意」的世界。
然而這部是歐洲電影，刻劃的不是超人、蝙蝠俠，而是真實有如你我的人生。星期一到來，經過兩天一夜的奔走，同事們聚在一起匿名投票，得出了微妙非敗非勝的結果。
電影院裡的美國影評與電影社的美國社員們，紛紛對這樣的結果表示不滿。花了兩小時坐在電影院，主角竟然沒有得到排山倒海的成功，好無聊啊，這樣的電影有什麼意思？
然而，珊卓，與坐在觀眾席的我，卻對這樣的投票結果受到了極大的鼓勵。這就是我的醫生所說的啊。這世界並不是完全冷漠的，而是「有點關心」的。除了漠不關心的人之外，還有舉棋不定的、自顧不暇的、膽怯的，和關心而且有能力幫助的。
當生活不盡如人意，親信的人出賣自己，他人袖手旁觀時，人往往會失去希望，認為這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了，人人都冷酷無情自掃門前雪。但是，並不是這個樣子的。即使不是全數，還是有人願意支持你的。我想，這電影想傳達的就是這樣的想法。
因此，珊卓到最後得到了鼓勵，有了繼續和人生戰鬥下去的勇氣。我也得到了鼓勵，知道我們身處的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除了白真的存在之外，在黑跟白之間更有一整個光譜。也許很多地方是黑暗的，但是，還是有地方是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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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國的蛋小端
下雨天的早上，我決定吃一顆水煮蛋。把蛋放在盤子中央時，窗外風雨交加，害我突然覺得自己也要跟著被風吹得漂洋過海，到了小人國了！
說到水煮蛋，當然不得不提到格列佛遊的小人國。（是這樣的嗎？）小人國利利普 (Lilliput) 在印度洋裡，地點據說跟澳洲重疊在相同的地方，跟一般國家一樣，有皇帝有首相，也有一堆意見很多的政府官員。
小人國利利普雖然是個愛好和平的國家，卻因為水煮蛋的吃法分裂產生戰爭。其中一派是「蛋大端」 (big endian)，主張蛋要從大的一端開始吃，另一派是「蛋小端」(little endian)，主張蛋要從小的一端開始吃。這兩派彼此爭論不休，最後竟然演變成戰爭。
從台灣來的我聽到這件事簡直是匪夷所思。吃蛋不是很簡單的事嗎，為什麼會演變出大端小端的問題呢？
其實是這樣子的。台灣人雖然很少吃白煮蛋，但是還蠻常吃茶葉蛋紅蛋等等。對於我們來說，吃蛋很簡單，就是火速用手把殼剝掉，然後大口咬下去。但是對於使用刀叉的西方人來說，白煮蛋其實是要直立放在特製有蛋座的盤子上，把頂端敲開以後用湯匙挖出來吃的。因此，在原本愛好和平的小人國，直立的蛋到底是大端在下方，由小端開始吃，還是把小端放下方，從大端開始吃，竟然開始了不休的爭論。
加州的蛋真的是太誇張了，拿出來照相才發現幾乎是對稱的橢圓型，想分成大端小端還很困難，勉強看得出左邊比較尖所以是小端，右邊比較圓所以是大端。(真的嗎)
(配合演出的是英國已故設計師 Robert Welch 設計的湯匙)
放在盤裡直立的蛋。左邊是蛋小端，右邊是蛋大端。(雖然看起來明明一模一樣)
說真的，到底要從哪端開始吃，的確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啊。把蛋大的一端放下方，感覺重心比較穩，吃的時候蛋不會翻覆。但是，把蛋大的一端朝上敲開挖來吃，因為開口大，會有比較容易挖的感覺。連我都無法決定，在小人國可能會被指責為搖擺不定的騎牆派，真是糟糕啊。
格列佛不知是哪一派的，但是如果是騎牆派，牆可能也太小了不夠他騎。
圖片出處:
Wikipedia
其實，蛋大端跟蛋小端這種千古以來無法解決的爭論，到了發明電腦後，變得更複雜了。自古以來阿拉伯數字就是從左至右寫，左邊位數比右邊高。例如
981
是九百八十一。
不知為何電腦剛出現的時候，竟然是右邊的位數比左邊高，所以
981
就變成一百八十九了。
這，誰搞得懂啊。為什麼數字會反過來寫，這只能說沒人搞得懂電腦工程師，連身為電腦工程師的我自己也搞不懂啊。從大型電腦之後，又出現了微電腦，微電腦工程師便決定要和一般正常人相同，所以又反過來寫了，所以
981
又變回了九百八十一。
因此，堅決把數字從左至右寫，跟從右至左寫的工程師們有如利利普的小人民的蛋問題一般，為了數字到底要從哪裡寫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爭論不休。也許自覺到這明明就是雞毛蒜皮的問題，工程師們竟然決定用利利普的吃蛋法來為數字表示法命名！
因此，
981 = 九百八十一，是蛋小端表示法，
而
981 = 一百八十九，是蛋大端表示法。
實際上的蛋大端表示法非常複雜，因為電腦數字是十六進位的！蛋大端每兩個數字是從右往左寫，但是兩個數字之間是從左往右寫，連我都昏頭了。
圖片來源:
Wikipedia
實際上的蛋小端就很簡單 (真的嗎)反正全部從左至右寫就對了。
圖片來源:
Wikipedia
這，只能說是工程師們的冷笑話吧。到底為什麼由左至又寫叫做蛋小端，工程師先賢們表示，這是因為小的數字最後寫的關係。這種命名法完全沒有邏輯可言，連我這個工程師也無法了解啊，為什麼小的數字最後寫就叫蛋小端，為什麼不能說是大的數字最先寫而叫做蛋大端呢。
一般新的電子產品都是使用新型蛋小端表示法。但是如果是大型電腦或者政府機構標準，就會使用古老的蛋大端表示法。因此，我之前榮幸地照著政府標準設計了某消費電子用品，就得非常不幸地把數字從蛋小端轉換成蛋大端又轉換成蛋小端了。
一群工程師們圍著白板上的數字發愣，研究數字到底該從左往右寫還是從右往左寫，這... 這絕對不是我在求學生涯會想到的工程問題啊。
蛋的問題實在太複雜，害我忍不住想和利利普的小人民一樣，想發動戰爭了！讓我們把所有堅持蛋大端的政府官員跟工程師都俘虜起來吧！逼迫他們把數字全部換成蛋小端吧！
想到這裡，害我忍不住終於敲破了蛋殼，準備把蛋挖出來吃了。湯匙一挖，過熟的蛋馬上碎成了一小塊一小塊，掉得到處都是。怎麼可能挖得出來嘛！我仔細研究，才發現原來想要把蛋直立起來挖著吃，蛋還不能煮成全熟才行！只有半熟的蛋，才會有大端小端的問題啊。全熟的蛋沒辦法挖，只能用手剝殼，從哪端開始吃的問題就直接消失了。因此，利利普小人國的人民們，應該要吃全熟的蛋才能夠消弭戰爭啊。面對著一塊塊掉得到處都是的蛋白蛋黃碎塊，我不禁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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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姊妹情仇之水落石出
在倫敦遊時無意中在書店發現了這本書，經過四年，我終於在今年的感恩節假期讀完了英國 Mitford 六姊妹書信集。
Mitford 六姊妹在二次大戰前後在英國產生非常大的爭議。這一家貴族上流社會姊妹，有如中國的宋氏姊妹，出身於有影響力的家庭，紛紛選擇不同的政治立場。大姊南西是著名作家；二姊潘美拉選擇農婦生活不問世事；三姊黛安娜是當時英國第一美女，選擇了納粹；四姊 Unity 是希特勒的密友；五姊潔西卡儘管貴族出身卻逃家選擇共產黨；小妹迪波拉選擇了傳統生活，嫁給公爵次子，最後繼位成為公爵夫人。
因為崇拜希特勒而追隨到柏林的 Unity
書裡收錄六姊妹八十年來的信件，曾經活躍的女人們彷彿又活過來，各自表述。
Mitford 家七姊弟，由左至右: Unity，唯一的男生 Tom，迪波拉，黛安娜，潔西卡，南西，與潘美拉。照片出處:
Daily Mail
這本書每年到了雨季我便會拿出來繼續讀，八十年的信件有如史詩，出入上流社會的六姊妹書信記錄了英國各黨派的交遊。之前我曾經寫過兩篇讀感，對六姊妹骨肉之間的情仇感到不可思議。然而當終於讀完書信集時，我才赫然發現，書信裡寫的，根本不是真相！
六姊妹情仇裡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就是對黛安娜的密告。根據書信編輯所說，二次大戰結束後，英國清算親納粹份子，南西密告自己的親妹妹是個危險的野心家，而在邱吉爾出面斡旋幫黛安娜減刑讓她和丈夫關在一起時，潔西卡也上書邱吉爾要求不可減刑。
在南西過世後，小妹迪波拉與黛安娜的書信裡不停地指責密告的大姊與五姊，認為南西是雙面虛偽者，認為她的行為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得不到婚姻與生兒育女的幸福所致，而同樣阻止減刑的潔西卡，則被認為是因為曾經失去子女過度悲傷產生的嫉妒。
著作等身但是被妹妹們罵是雙面虛偽者的才女南西
在讀到南西過世時，我曾經一度相信了編輯與黛安娜的說法，悲歎著這樣的才女，竟然因為沒有生養子女而過著不快樂的生活，完全無法享受自己文學的成功，反而嫉妒比自己貌美的妹妹而破壞對方的幸福。
掩卷沈思，查了相關資料，才發現事實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公開表示對希特勒支持的黛安娜與 Unity
事實上，女作家的密告，絕對沒有讓無辜平民入獄的影響力。在二次大戰之前，英國情報局 MI5 就已經盯上了黛安娜！親近納粹的她，其實是擔任傳遞書信的任務。她當時交往的婚外情對象 Sir Mosley 是法西斯政客。在英國政壇活躍的他，礙於身份無法公開接近希特勒，因此讓黛安娜幫他傳遞書信與文件到柏林。在黛安娜離婚之後，兩人決定秘密結婚，也同樣是因為不想公開兩人的親密關係，以掩 MI5 的耳目。
黛安娜拋棄了 Guiness 小開，改嫁給親納粹的法西斯政客 Mosley (照片右方)。照片來源:
Daily Mail
MI5 早就已經得知這兩人的關係，也早就得知他們的秘密婚姻。因此，戰後清算時才讓這兩人都以叛國罪入獄。提出對黛安娜不利資訊的人，除了大姊南西之外，還有黛安娜前夫的父親 Lord Moyne （來自英國 Guinness 啤酒家族）。Lord Moyne 位高權重影響力大，是讓黛安娜入獄背後的真正推手。
黛安娜的前公公，Walter Guinness，1st Baron Moyne，富可敵國而且擔任政府重要職位，是讓黛安娜入獄背後的推手。照片出處:
Wikipedia
書信集其實是黛安娜的媳婦所編輯，巧妙地隱去了所有對黛安娜不利的事實。六姊妹紛紛凋零，先去世的得遭受存活者的攻訐，無法在墳墓裡辯駁。姊妹紛爭裡，最後生還與繁衍子孫者才是大贏家。
南西去世時把所有文物財產傳給小妹迪波拉，重新出版的書中序言，全都強調南西即使著作等身才氣洋溢，還是個得不到幸福的不快樂的人。六姊妹紛爭的最大贏家，原來是存活到最後的公爵夫人迪波拉！她掌管了 Mitford 家族文物財產權，自認為必須為家族正名，讓大家知道才氣洋溢大姊的雙面人真面目，以及叛國被眾人唾棄的三姊不為人知的美好嫻淑性格。看似各自表述，原來六姊妹的面目都已經被編輯過，所呈現的，其實是最後勝利者想要呈現的面貌。
Mitford 姊妹的最後一位，Devonshire 公爵夫人 Deborah Mitford。她是宅邸 Chatsworth 的女主人，花了一生把破敗宅邸整理恢復往日光輝。這棟宅邸曾經出現在無數電影，包括 2005 年的電影傲慢與偏見。照片出處:
New York Times
曾經在衣香鬢影上流社會中穿梭，才華洋溢面貌姣好的六姊妹，五人已逝，連最後的勝利者也在今年九月二十四日過世。曾經呼風喚雨，與希特勒邱吉爾甘迺迪等人平起平坐的 Mitford 六姊妹與她們之間的恩仇，已消逝在風中。
對於讀者我來說，會是什麼樣的影響呢？我慕名讀了才女南西的小說。她把短暫的強烈美好愛情化成文學，寫出了名作 The Pursuit of Love，有如夜鶯般唱出美好的歌。讀了這本書讓我覺得，會說南西沒有得到過幸福，是完全不了解她。書裡的熱烈美好情話，即使短暫，卻強烈得不得了。這樣的愛情不是長久的柴米油鹽，但是強度卻讓人永生難以忘懷，有如烈火燒盡森林，儘管只剩下灰燼，曾經擁有的熱度卻能讓人抱持懷念度過一整個人生。
南西追求的，並不和迪波拉與黛安娜追求的人生相同。因此，我認為她終究是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了。
以南西少女時代照片為封面的半自傳小說 The Pursuit of Love
衍伸閱讀
BBC 報導 MI5 透露黛安娜叛國的秘辛
Nancy Mitford 的心魔 -- 讀 Mitford 姊妹書信集
Downton Abbey與Asthall Manor裡的姊妹情仇
繁多繼承規矩的王公貴族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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